【二】

小说:白雀 类别:古装言情 作者:五十庭春生 字数:3535

所谓回忆,不过是光影与岁月交替。

白雀是突然出现在生活中,不是在什么特殊日子,也没有什么特殊预示,长大以后才通过大人们零碎聊天内容,大致推测出那些他还未诞生时候已经发生事。

当年白雀走投无路,只能带着白雀来投奔,她们两曾是十年同窗好友,白雀远嫁,两人哭着拽着闹一晚上,最后还是不得不分开

白雀本来是一家境很好知识分子,最大梦想是去维也纳弹钢琴,可是家道中落,只能被逼着嫁给一有着稳定饭碗电工,几年婚姻不断摩擦,那男人仍旧给不她想要风花雪月,她离婚,也带走刚刚上小学白雀。

可能仅仅是因为在那日与白雀初遇,足以让记忆里一切都欢欣雀跃。午后余热还未散去黄昏,将小孩子身影无限拉长晚阳,对那年纪而言,无意路过长风都是温柔而和煦,鼓起他汗津津衬衫,抚摸过他涨红面颊,除不知踪影玻璃弹珠,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烦恼。

鬼混唐朝后回到家里,原本空荡荡院子里多出来两陌生人,一穿着白色长裙高挑女人,还有一同龄小孩,穿着干净白衬衫和黑色背带裤,牵着那女人手,和对上视线后立刻撇开脑袋,继续盯着裙子上刺绣。

被红着眼圈招呼过去,牵着她手。

,这是新来白阿姨,是好朋友,这是她儿子,以后住在们家隔壁屋,们两要好好相处好不好?”

虽然当时答应好好,但是却很难凭借着一两句话和白雀瞬间变得亲近起来,因为这新来小孩出门次数实在是太少,只有屋子里传出来钢琴声音和夜晚室内泄露出来银白色灯光提醒着如今这房子里住着人

人第一次说话是在一月以后,又在外面疯玩一下午回到家,想用院子里水管冲凉,却听到房间内传来抽噎声音,从窗户外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想凑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情。

背对着他白雀坐在一架钢琴面前,而白阿姨则攥着一把木尺站在他身边。

“啪!”木尺挥开空气声音吓一跳。白阿姨在白雀手心抽一下白雀瘦小身体瑟缩一下,却强撑着没有把手收回,任由白阿姨抽满五次。

“重拍放在哪里?”白阿姨温柔嗓音听不出喜怒。

“在……十六……十六分音符上……”白雀稚嫩声音因为抽噎而断断续续。

“再来一遍。”

那时五音不全,门外汉看到什么稀奇古怪都想鼓掌,所以实在是搞不懂都再弹一遍,为什么还要抽人家手心。

很多年后和白雀提到这件事,说自己当时看到白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眼泪水珠子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掉一半留一半,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糊一脸,样子太可怜

说完收获白雀一声冷哼:“鬼扯吧背着能看到鬼。别自己哭得天崩地裂推到身上。”

“……哈哈是吗?”躺在床上玩手机打着哈哈想要将这话题一带而过。

时候脑袋瓜子灵光一闪,跑回家把睡小时午觉喊起来,扯慌说白雀找她有事。

迷迷糊糊地去敲隔壁屋子门,支开白雀,而他自己绕着道从窗户翻进白雀屋子,把还在练琴白雀吓得愣神。

干什么?”

白雀这么一下没反应过来,瞧见拿起放在一边木尺,打开钢琴后盖,把尺子塞进去,戳到底,直接一通胡搅,等两位回到现场时候,只剩下满脸震惊白雀和一地拆得稀碎钢琴键。

被气清醒冲过来拖到院子里扒裤子打屁股,中途回家爸爸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老婆生气,拦都拦不住。

当时真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么多年过去,要说什么印象最深刻,屁股样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还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太惨咯,”白雀停下写作业笔,很认真地思考半天,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记忆,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是不是呆得很。”

只是看上去下手重,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在家里床上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穿上裤子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被压着去白雀屋子里道歉。

“阿姨对不起。”嘴上和白阿姨道歉,眼睛却往一旁白雀身上瞟,在被白雀避开视线后也自觉转移目光。

“慧淑,以后也跟着一起学钢琴,这样白雀也有伴。在没找到工作之前,看一百块钱一小时怎么样啊?”

“来学来学给什么钱啊?都送一架新钢琴来。”

在两女人讨价还价几句话中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童年这样戛然而止,每天要在那张磨人钢琴凳子上坐三小时,一遍一遍地练拜厄基础。

“手要这么放,这样手跨度比较大。”白雀捏着僵硬手指摆成正确模样,见怎么也摆不对,只能再给他做次示范。白阿姨找音乐老师工作,教初中生唱歌,平时上课让两小孩在家里练琴。这本来是大好偷懒机会,白雀却一点不懂变通。

“错,不是这音。弹慢点,不要这么快,”白雀将他弹错地方又弹一遍,“再来一遍。”

憋在白雀家里练实在受不,找天上课时候偷偷从家里溜出去

哥啊,那么高雅东西来吗?”胖月半给逃出牢笼热一身汗扇着小扇子,再递上王一帆跑腿买来冰镇可乐。

“学学不。”将闷一口可乐放在花坛上,在空中摆弹钢琴姿势,煞有其事地弹两下。

好久没见到人兴奋地搓搓手,商量着干脆去游乐场玩痛快,或者去看看新开电玩城进不进得去,没吵出所以然来,偷溜出来被白雀逮着

回去上课。”白雀汗流浃背,白皙脸颊涨得通红,看样子是让他一通好找。

老是缠着哥,害得哥不能和们出来玩吗?”一众人看到白雀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将白雀团团围住,上下打量。

们别吓他,”连忙从栏杆上跳下来,揽着白雀瘦弱肩膀,隔开和他离得最近胖月半,“们一起玩呗,当没找到,玩一会回去?他们都是好哥们,不会和白阿姨告密。”

“不可以。”白雀摇摇头,拉着手腕,把他往回拽。

“好吧,那么办法。”对着一众苦瓜脸小伙伴耸耸肩,将他们真切呼唤丢在身后,反过来推着白雀后背一通小跑。

“又要弹钢琴吗?”

“是自己想弹。”白雀跑得有点上气接不上下气,说话有些不利索,但好在口齿清晰,倒也听得懂。

“好吧好吧,好喜欢弹钢琴啊。”跑着,张着嘴,让风灌进他嘴里,发出啊啊啊喊声,为发泄不满也为好玩。

小学时候空闲时间多,等两人升上初中,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一练是一下午,白雀练琴时间延长到晚上,经常已经准备洗洗睡,白雀还在房间里练琴。

经常等到家里人都休息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间门将球鞋从客厅拿进房间,扔出窗外,踩着书桌翻身出窗,再跑到白雀屋前敲两下窗框。

坐在钢琴板凳上人似乎早习惯到来,往旁边挪点位置,给座。

“怎么还在弹。”一边压低嗓音一边将羽绒服脱下来,罩在白雀腿上,大冬天,白雀家都不舍开空调,手脚冻得冰凉,还坐在那里弹钢琴。

“李斯特谱子好难。”白雀将羽绒服拢得严实一些,指出卡壳那一段乐谱,又试一遍,结果还是卡住

“那踩踏板,踩。”说完踩着踏板不松开。

“投机取巧,在隔壁能听得出来。”白雀拍开他脚,不让他捣乱。

弹,歇会。”又往板凳中间挪挪,和白雀贴在一起挤一会,才看到白雀妥协般将摆在琴键上双手插入羽绒服口袋里。小学时候两这样,白阿姨给白雀弹琴任务太重,白雀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悄悄潜入他家帮他弹,白阿姨在隔壁备课也听不出来,这样瞒天过海好几次,从来没被发现。

弹琴肆意,但也不会出格,和每音符都能做到精益求精白雀不同,他音都是堪堪落在节拍上,看他弹琴,好像是看一走钢丝杂技艺人,稍差半厘会摔得粉身碎骨,不由得替他捏一把汗,直到他收音,才回过神来,因为他自由,音乐也变得灵动,甚至迎合着他指尖动作起舞。

一曲收,有股温热缓缓贴上胳膊,是白雀倚上他,枕着他肩膀,虚压着,脖颈那里毛茸茸,却感受不到什么实际重量。

“继续弹。”他听见白雀这样说道。

“明天去家?”白雀体温让有些走神,让他也轻靠上去,翻翻乐谱,换首简单点,免得错误百出把白阿姨引来

明天在家,不想把她一人留在家里。”

“那周末来家玩?妹妹她好想,上次还到处找。”

“好。”

直到隔壁传来白阿姨声音,叮嘱白雀休息声音,今天晚上任务才算结束,两人才可以合上钢琴已经有些磨损盖子。

不往回翻,明天早上起早点。”说着往白雀床上钻,白雀也没说愿不愿意,只是让他往外面挪一点,小时候两人经常睡一张床,长大后同样一张床却有点挤得慌。

“如果一样有天赋。”,半梦半醒间却听到白雀这样说。

有什么天赋?”困得有些口齿不清,从一片混沌脑子里搜刮出回答语句。

弹琴太……端着,弹琴是很自由事情,可觉得好累,好害怕她看着弹琴。”

“不喜欢不弹。”迷迷糊糊地往白雀怀里拱,把脸埋在白雀胸口,一副拒绝对话赖皮模样。

“不行,难过。”白雀说完将冰凉脚贴在腿上,冻得激灵。

“晚。”看着从睡梦中被惊醒诧异模样,白雀弯着眉眼笑得开心,浅色瞳孔中荡漾着恶作剧后喜悦,随即微笑着闭上双眼,只留给轻颤着睫毛和假装平稳呼吸。

他们从小是这样亲密,自然而然又习以为常,习惯是这样可怕东西,让从来不曾考虑过和白雀分开后未来,对拥抱着白雀他而言只有现在时间在缓缓流淌成过去,什么是未来?不过是不属于他事情。